
　　第3章 白衣上的伤痕
　　“喂，仁菜，别直接睡过去，起床来喝一点水。”昴脱下夹克，从后面扶起仁菜，给她喂了刚刚路上顺道买的可生食鸡蛋。
　　
　　“嗯……好难喝。”仁菜迷迷糊糊。
　　
　　“还有清水，喝完再去睡，听话……仁菜。”昴强迫仁菜进入了半清醒的状态，直到她自己慢悠悠坐在床边，喝完半杯茶水后，昴才放仁菜离开。
　　
　　“诶嘿嘿……谢谢。”仁菜慢悠悠地说着。
　　
　　“哎呀都说你不要喝这么多啦。”昴扶着额头，“唉，也不是，至少不能一个人的时候喝这么多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我那不是喜欢嘛……”仁菜闭着眼睛，傻笑着。
　　
　　昴看着仁菜，因为酒精的缘故，她的双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，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迷人的热气，吸引着昴。
　　
　　昴忍不住用手摸着仁菜的脸颊，自上而下，最后将她捧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很久没有低头看过仁菜了，她想多看一会儿。
　　
　　月光透过顶层的窗顽皮地进入了室内，想要用自己的清冷扰乱她们，可月神塞勒涅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，还是选择让这一幕缓慢进行下去。
　　
　　所以，尽管昏黄的灯光依然在履行自己照明的职责，慢慢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；但很快便抵挡不住黑暗的侵扰，不一会儿，乌云便遮住了月亮，于是，神秘掌控了此后要发生的一切，那之后的两人便朝着不可知的一侧进发了。
　　
　　“捏的太疼啦！”仁菜依然没有睁开眼睛，却满脸都是笑容，靠在安和昴身前，小声嘀咕着，“捏的太疼啦，快松手……桃香姐……”
　　
　　昴颤抖了一下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，她松开了自己捧着仁菜的双手，然后向后退了两步，因为没有注意到桌子的棱角，她不经意间划伤了自己的右手。
　　
　　昴有些吃痛，蹲在地上。
　　
　　伤口并不深，但是血却流失在溢满着昏黄灯光的空气之中，血液晶莹剔透，顺着手面向下流淌，折射出她们无限的曾经与现在，然后滴在昴的心中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按着伤口，抬起头看着仁菜。
　　
　　仁菜依然满脸微笑，闭着眼睛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的伤口是自然结的痂，她只按了伤口三秒钟，三秒钟后，她就不再管自己手上的伤口，而是站起身，伫立在仁菜身前。
　　
　　其实安和昴清楚，仁菜所谓的醉，不过是放任自己思绪的一种方式而已。
　　
　　井芹仁菜喝酒不是为了忘记谁，而是为了反复记得谁。
　　
　　仁菜总在幻想桃香会主动找她，主动告诉她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，尽管这一切，都已经藏在了多年前如铁锈一般的月色之中。而当喝醉的时候，她可能会梦到那天之后的事情，只是所有的梦都没有接续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觉得仁菜太笨了，全然不像她在舞台上时的样子，她一旦爱起来，就像一头着了魔一样东奔西突的幼兽。
　　
　　昴此刻多么想逼迫她讲出对自己的感情，又或者干脆一些，把眼前的人全权扼住，摧毁在这里。
　　
　　这么多年，安和昴一直想这么做。
　　
　　所以，安和昴再次捧起仁菜的脸颊，然后缓慢下移到了脖子上。
　　
　　“诶？小昴？”仁菜睁开了眼睛，她仿佛完全没了酒意，好像五分钟前的她只是十八岁时的她，“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嘛……”
　　
　　昴盯着仁菜的双眸，迅速把掐握状的手势，改成了对仁菜脖子的轻抚与挑逗。
　　
　　“不是我还能是谁？嗯？”安和昴加大了手上的动作幅度，“不是说了一喝酒我就要把你给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别别别，哈哈哈……”仁菜被逗得仰面瘫倒在床上，“小昴你不要这样……”
　　
　　其实这样也挺好，昴一直这么觉得。
　　
　　至少自己还在她的身边，以前是，今后也可以一直是。
　　
　　前夜短暂，最终只化为一道浅浅地、印刻在昴手臂上的伤痕。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安和昴回到拍摄地已经过了一周左右，此刻的她，正吊在威亚上近地飞行。
　　
　　她一袭白衣，从影棚中央穿过，摄影机则在轨道上高速跟随着。
　　
　　一把如同青蛇的长剑被她端在身前，前方是浑身黑衣的侠客，那侠客挟持着一位黑衣女子。无面、冷漠。
　　
　　这一幕宣告着安和昴所扮演的白衣女子，在剧中与昔日的两位故友的一次最终的诀别。
　　
　　可就在这时，她戏装上的发簪不小心滑落，撞击声照亮了在因拍摄工期而变得高压的影棚之中，金属声音的回响让她有一瞬间以为是live结束时镲片的余声。
　　
　　“这部剧本被魔改得和原作哪怕还有一点关系么？”昴心想，“我可看过仁菜给我的原作，这根本一点都不一样……”
　　
　　她想起小时候和奶奶说的幼稚的话。
　　
　　“你知道吗，小昴。人们喜欢的东西，不一定是剧作者想写的东西。”
　　
　　“剧作者想写的，又大多数会向各种事情妥协，因此会出现人物逻辑的错位，而最终的故事可能既不是观众想看的，也不是剧作者想写的。”昴的奶奶安和天童曾经这么对昴说。
　　
　　“可是，故事就应该发展成他应有的样子啊？主人公就应该在最后获得一切，她明明经历了这么多斗争……”小昴一边看书，一边反驳着外婆，“就像《天元突破》一样，永远用钻头……”
　　
　　小昴比划着向前钻的动作。
　　
　　然后小昴被外婆笑着敲了一下头。
　　
　　“等你以后就知道了，等你经历到的时候。”
　　
　　外婆经常这么说。
　　
　　“好了好了！卡！”导演叫停，“哎呀，化妆组能不能让这个簪子绑在安和女士的头上啊？这都掉下来几次了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不好意思，实在不好意思。”化妆组的实习生不停朝着那位导演鞠躬道歉。
　　
　　导演甩了甩脸色，示意大家休息一阵儿，然后手把手开始教起化妆组该用什么技巧来给簪子缠上粗线，以增大摩擦力。
　　
　　随后她把簪子象征性地插在自己的头发上，然后像个搞笑艺人一样甩了一下自己的头。
　　
　　“瞧，怎么样？是不是不滑了?下次就给我记好。”刚刚还战战兢兢的实习生立马开始憋笑。
　　
　　“安和女士，您觉得这剧本怎么样？”导演取下头上的簪子，递给昴，示意后者别上簪子试试看。
　　
　　“啊，感觉和原作有很大的出入呢……明明是古典的武侠风格，感觉却好像在拍大河剧。”昴别上发簪，抬头时注意到身旁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的编剧，“但是……嘛……其实这种融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　　
　　然后她也像搞笑艺人一样，也三百六十度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，导演看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在心里给这群人比了一个小拇指，尤其是那个编剧。
　　
　　多亏奶奶的余荫，昴在演艺界的生涯顺风顺水，从来没有也没人敢于给她找麻烦。当然，这可能也是昴主动去适应现实的结果:从不轻易否定别人，也从不多去关心无关的人。
　　
　　如果说在组乐队时，安和昴肯穿自己的那件“骗子”的衣服，标榜着自己总有一面不愿示人；而随着乐队的发展，那个会选择使用谎言圆场的“安和昴”慢慢消失，所以她再次把“骗子”的衣服收在衣柜最下面，不再穿着；那么现在的话，她应该穿上印满“骗子”的衣服，然后在正中央标上一个“笨蛋”。
